12. 提了
12. 提了
梁思宇的声音并不大,可他离她实在太近,近到乔西能看见他说话时喉结上下滚动。 “什么啊……”乔西愣了几秒,随即摇摇头,干笑道,“你不会。” 梁思宇还是那副死人脸的表情,“你试试不就知道了?” 乔西察觉他莫名而来的火气,很冲,像是吓唬他,又像是来真的。 他盯着她,眉宇沉肃,目光灼热,没了以往的嬉皮笑脸,似乎下一秒真的会亲上来。乔西语气弱了:“梁思宇,你好莫名其妙啊……” 附近有一所初中,放学的学生三三两两,在路边打闹,经过他们时好奇地瞥一眼。 夕阳浅淡几分,天边只剩薄如蝉翼的微光,温柔地笼罩着小城,矜持而克制 “是你莫名其妙。”梁思宇冷静地说,“我什么时候说要追施琪了,你不能看到我和她一起就随便下这种论断。” 梁思宇如今已不再矜持,他炽烈充沛得能把乔西点烧。 “……神经病。”乔西翻白眼,“我再怎么说,你也不应该说那种话吓我。” 梁思宇语气丝毫未变:“不是吓你,我是认真的。” 恰好驶过一辆骑车,喇叭声响彻整条街道,乔西没听清他的话,问:“什么?” 天色渐暗,梁思宇把话吞了回去,说:“回去,我们聊聊。” “聊什么?” 梁思宇不再回答,把头扭正,继续骑车。 乔西因他装冷酷的行为小小“切”了一声。 …… 晚饭过后,乔西才写了一小会儿作业,梁思宇便找来了,“砰砰”叩着门,跟催命鬼似的。 乔西打开一道缝隙,房里的光投在梁思宇脸上,冷森森一片。 “什么事?”乔西透过门缝问梁思宇。 门外的人似乎刚洗过澡,他用力一推,轻易打开了门,沐浴露的香扑了进来。 乔西没好气:“梁思宇,你今天一天都好莫名其妙,能不能正常一点。” 梁思宇表面严肃镇静,心里紧张得要死。他下了很大的决心,才来敲她的门。 他预感,今天不说,他可能会憋到几年之后。 乔西坐回椅子上,赶人:“我要写作业了,你不要打扰我。” 嘴上虽说着要写作业,眼睛却读不下题目。梁思宇太反常,乔西的心不由突突跳,总感觉他要在今晚掀起狂风巨浪。 梁思宇瞥到桌上的物理卷,低声说:“我才是理科生,干嘛要找别的男生教你物理。” 他这话明里暗里都有股酸味,乔西略微诧异,转头凝视梁思宇。 他的头发长长了些,眼里是她看不懂的温柔,古怪至极。 乔西赶忙移开视线,无意间又瞟到半掩的房门,从她的角度看去,门板歪着——真是邪了门了。 乔西胡乱地答:“我乐意。” 她坐正,身后的人寸步不离,挡住了头顶的灯光,笔纸笼在一片阴影之下。 眼前的晦暗不明,令她躁动不安。 乔西抬手推搡:“让让,你挡住我光了。” “乔西。”梁思宇偏要和她作对,按下她急切执笔的手腕,“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 他过分执着,乔西停下笔:“你问。” 梁思宇极慢地说:“你知道,我之前为什么不肯给你盛星驰的QQ号吗?” “因为你有病。”乔西不假思索,根本不给自己时间深思。 梁思宇笑了,走近一步,他身上的沐浴露香味包围了她。 乔西心想,他好sao包,竟然用花香,但也真的挺好闻,她细细嗅了嗅,头顶传来梁思宇更古怪的话。 “乔西西。”他换了称呼。 “你总说盛星驰和你有缘,我从幼儿园就和你一起 你怎么没觉得和我有缘分?” 乔西打岔:“那不是天天见,还什么缘不缘的……” “哦,天天见,所以就觉得没什么特别了,是吗……” 梁思宇的语气些许受伤,乔西吓了一跳,忍无可忍:“你到底想说什么啊,梁思宇。” “我……”话到嘴边,梁思宇又怯场了。 他该如何说起。 是告诉她,她的夜宵其实早就是他在煮了,还是告诉她,那天她的车轮胎是他故意放了气,只是为了和她有肢体接触。 是告诉她,拿走那枚校徽是害怕她和盛星驰有接触,用假号码骗她更是为了让她打消喜欢别人的念头,还是告诉她,他物理也很好,肯定能教好她。 是告诉她,小时候的零食不是亲戚结婚送的,而是他特意给她买的,还是告诉她,拽她的皮筋,是为了引起她的注意。 要怎么告诉她。 他喜欢叫她“乔西西”,仅仅是因为他不好意思叫她小名,只好用这种方式,把“西西”自然地叫出来。 要怎么告诉她。 他从小到大都很喜欢她。 梁思宇缄默良久,终于,做下决定。 外面下起一阵夜雨,少年的心和风中的摇晃的雨丝一样飘摇不安。 梁思宇梗着脖子,涨着脸,一手搭在她的椅背上,像一个把她怀抱住的姿势。 乔西本能想往后躲,梁思宇扣住了她的肩膀。 片晌后,他的喉结上下滑动,听见自己发抖的声音:“乔西西……” 他的眸光攒动,似炙热的星火,语气变得异常绵柔:“这么多年,你有没有对我心动过……” 窗外雨势渐大,雨滴声响彻天地。 听着哗啦啦的雨声,乔西瞳孔放大,脱口而出:“你脑子进水了吧。” “乔西!”梁思宇拧起眉头,掐了掐她的后颈,“我说正经的。” “什么啊……”她怎么也不肯相信他问出这种问题,“又跟谁打赌了是不是?” “我没和你开玩笑……” 梁思宇急得从脸红到脖子根,脑子里又冒出那句恐怖的话:扭扭捏捏是真,大大方方是假。她为什么可以表现得这么自若坦然,梁思宇好想哭啊,她怎么一点也不当真。 他动了动唇,索性破罐子破摔,把不轨的心迹全掏出来给她看好了。 梁思宇俯下身,与乔西平视,脊背弯曲着,脸颊涨热,喉间暴起根青筋,如一只煮熟的大虾。 他几乎是低吼着说出来:“乔西,是你傻还是我傻?你到底知不知道,我从小就喜欢你……” 他的话语似门外的大雨,毫无遮掩,赤裸而热烈地涌灌而下,不给乔西任何插科打诨的机会。 “别再对我说让我当你僚机这种事,也别把我推向别人,我会难过。”梁思宇说到这已语无伦次,他凶巴巴的语气像是要打人,可发红的眼角暴露了他的委屈。 乔西呆呆定格在原地,像是失去判断能力。她又想打个哈哈搪塞过去,梁思宇瞪她一眼,她及时闭嘴。 浮出水面的,是真相,还是又一次的愚弄,乔西分辨不清。她心乱如麻,双目茫然。 梁思宇在她的沉默中等候审判。 可乔西不说话,她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复杂。梁思宇读不懂,又问了一遍:“乔西,你有没有对我心动过?” 良久,雨停了。 风还在吹。 乔西讷讷摇了摇头。 “没有。”